小熊升上國中,已經開學兩個星期了。這段時間,我每天早上一如往常的晨喚、做早餐、陪等公車;不過,在這些媽媽例行工作之外,現在的我多了一樣樂趣,就是「欣賞」小熊穿上國中制服的有趣模樣。小熊身高已超過 一百五十公分 ,不算矮,但是體型較纖瘦,罩上那一身剪裁蹩腳又寬鬆的上衣以及過膝長裙,細手細腳、略帶土氣的模樣,充滿漫畫一般的滑稽喜感。

 

我總是邊看邊笑,令小熊有點疑惑,到底是媽媽是看了滿意,還是好笑?我跟小熊解釋,小熊念國小時沒有穿制服,現在天天穿制服上學,媽媽覺得很有新鮮感,所以每天微笑欣賞……

 

其實,學校的制服再難看,在我心中,小熊還是一樣可愛啊!只是,孩子套上那一身老氣寬大的國中制服,怎麼看就是感覺「長大了」。

 

記得剛從學校買回制服,看著那麼大的上衣,我還真懷疑是不是學校發錯尺寸了。還常常被我擁在懷裡的孩子,已經像成人那麼「粗壯」了嗎?

 

靜心一想,與其說孩子長得比我想像還快,不如說可能是我還眷戀著孩子童稚幼嫩的形影。

 

    從小到現在,孩子每天都和我玩抱抱的遊戲。從以前的整個人跳上來吸附在我胸前,到現在兩人平視站立互擁,我發現孩子的形體漸漸長大,已經不是我雙手可以輕鬆環抱掌握了。

 

也許我跟女兒抱抱的時候,我內心和身體所記憶的仍然是身軀幼小的她;也許我多少還懷念著那個「孩子全然依附於母親的」的甜蜜往日…..

 

    「媽媽,妳如果懷念我小時候,那就去抱客廳那隻泰迪熊吧!」這隻毛茸茸的泰迪熊,身上套著一件小熊三歲時穿過的紅色小襯衫。幾年前在整理舊衣的時候,我捨不得把這件可愛襯衫送人,靈機一動,把它套在這隻泰迪熊身上,竟然剛好「合身」。小熊三歲以前的可愛身影,就這樣巧妙的在泰迪熊身上停格。我偶爾會抱著這隻泰迪熊,一邊複習小時候母女相依的黏膩,一邊告訴小熊:「妳好小的時候,都是這樣靠在媽媽肩膀上,慢慢哄睡的喔……。」

 

    我抱著泰迪熊的滿足模樣,常常引來小熊爸的嘲笑。他說我這媽媽迷戀幼兒的模樣太「詭異」,而我則瞪著小熊爸,抗議他當爸爸的不懂媽媽的心。這時候小熊爸會回我一句:「女兒大了,已經不是玩具啦!你們現在還是少拌嘴,比較實際!」

 

    小熊爸爸說得沒錯。過去這兩三年,我刻意在生活中練習「放手」的功課,也學著尊重青春期的孩子的想法和意見。對於這份愛的功課,儘管我有所認知和心理準備,但是眼見孩子逐漸變成「獨立個體」,為什麼我還是會掙扎,需要去練習轉化內心的複雜感受?

 

前不久,我讀了心理分析大師佛洛姆所寫的《愛的藝術》﹝志文出版社﹞,在「母愛」這個章節,得到令我豁然開朗的答案。

 

佛洛姆分析,相對於「兄弟愛」與「情愛」是平等者之間的愛,孩子和母親的關係從本性上就是不平等的。一個是全然需要,一個是全然給予。由於這種利他的性質,母愛被人們認為是最崇高而神聖的愛。當嬰兒很幼小,這時的母親絕大多數都是慈愛的母親。這種愛的態度,似乎部分出於本能,但仍舊具有特殊的人性心理成分,其中之一是母愛中的「自戀」﹝自我陶醉﹞因素。母親感覺到嬰兒是她的一部分,對嬰兒的迷戀就可以是她的一種滿足方式。另外一個可能的原因,就是母親對於權力的願望或佔有的願望。嬰兒是無助的,所以自然成了擅權的女人獲得滿足的目標。﹝頁75-76,志文版﹞

 

    然而,嬰兒必須成長,從母親的懷中脫出,最後必須變成一個完全獨立的人。接下來,佛洛姆精闢地論述了母愛真正的本質:

 

母愛的本質就是照顧兒童的生長,而這又意味著要兒童與自己分開,這裡就存在著母愛與情愛的不同之處。在情愛中,兩個原來分離的人變成一個;在母愛中,兩個原來一體的人變成兩個。對於兒童的分離,母親不但要容忍,而且心中必須具有這種希望,必須支持這種分離。只有到了這個階段,母愛才變成了如此困難的任務,它需要母親不自私,能夠給予一切,不要求任何回報。也就是在這個階段,大部分母親在母愛上都失敗了。」

 

「自戀式的、擅權的和有佔有欲的女人,在兒童幼小的時候,都能夠做『慈愛的』母親。然而,唯有真正具有愛心的女人,在給予中比在接受中更快樂的女人,在自己的生命中穩定紮根的女人,才能夠在兒童與自已分離的過程中做一個充滿愛心的母親。」﹝頁76-77

 

    讀到這個片段,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母親對幼小孩子的愛總是容易而自然,容易去寵愛甚至依戀幼小的孩子,因為那多少是愛著自己。對於成長中的孩子,要無所求的去愛,才是最難做到的愛。

 

    原來當一個母親,是要「甘願承受與孩子的分離,且仍舊對孩子充滿著愛」。我希望自己有足夠的智慧,在孩子慢慢長大時,做一個充滿愛心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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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ene的安心小窩 ─ A Cozy Little House of My 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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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unday78051
  • +1
    兒子現在小五
    我們每天總要抱抱好幾回
    當抱在懷裡時
    我也常會想著他小時候在我懷裡睡著的模樣
    母親對孩子的愛
    應該是永不停止的
  • 謝謝Annie推推
    我抱的是女兒,不知道抱兒子是什麼感覺?
    而且,我也好奇,兒子可以讓媽媽抱到多大呢?^o^~~
    原來我們都很愛抱小孩
    看起來,我們這些媽媽想的東西都差不多呢!

    irene0210 於 2011/09/16 20:04 回覆

  • ruchiang3
  • Irene,國中以後兒子就不給我抱抱了,因為會覺得那樣代表他還沒長大呢!
    今早,我才剛翻閱了兒子幼稚園的畢業紀念冊,他上學了,獨留我在房間裡邊
    看邊吃吃的笑.
    我不懂那些理論,只知道孩子是我最甜蜜的負荷.感謝他們給我豐足的一生,
    嘗盡人生的喜樂,那就夠了.
    無數次的分離,就像母鳥期盼著幼鳥能夠展翅高飛一樣.希望他獨立勇敢堅
    強,這是母愛最高的表現.
    推~
  • 謝謝來訪和分享
    我女兒現在還給我抱,但我有聽說兒子大了,就不太給媽媽抱抱了
    看起來真的是這樣呢!
    不過,女兒現在在外面,也會希望我不要和她看起來太「黏」
    應該也是希望長大的心理吧!

    irene0210 於 2011/09/17 12:11 回覆

  • freedream99
  • 小熊現在也不過是白天不在家,對你而言已是“分離”?看來Irene似乎有“戀女情結”喔!

    我不完全贊成母愛需要是完全無私的付出,不求回報。

    因為所有的關係都應該是“互相”的。

    小熊太乖巧了,所以你不會覺得失衡。

    我就曾經受不了Z的酷而聯合F“抵制”他數小時,

    稍稍有用喔!

    我怕他將來也期待另一半無怨不求回報的付出就完蛋啦!
  • 夢夢的分享讓我覺得很有趣!很鮮活的親子教養畫面呢!

    我在這裡談的「分離」,倒不是孩子現在是否在家、離家、或者結婚與否的實際形體分離
    而比較是「心理」的分離,就是他逐漸變成大人,成為一個獨立個體的這個漫長過程,我應該要怎麼去看他,和看自己
    我想,不論孩子是否「酷」、有點叛逆還是很乖,媽媽的這個心理過程遲早會有需要的,但並不是說不去教養孩子和糾正不當行為
    教養是在每天日常生活的實踐﹝每天和孩子的實際過招...﹞
    但心理的過程是長期的變化和調整
    也許這篇談得比較抽象吧.....

    我會去讀佛洛姆有一些原因,也許我在此不用多說,你可能知道喔
    我有看過孩子非常非常乖,但孩子成人後嚴重心理不平衡,且持續想當控制狂的媽媽﹝你知道嗎?孩子愈乖,媽媽愈容易有控制慾望而不自覺﹞
    就我看到的一些親身經驗,在佛洛姆這裡是有得到高度的印證呢!

    看佛洛姆談「愛」﹝包括情愛、父愛、母愛、自愛、對神的愛....﹞,解釋了人性,以及人生的許多面向和問題,看完好像讓自己變得聰明和豁達一點,這就已經是收穫了....

    irene0210 於 2011/09/19 07:23 回覆

  • may77124
  • 有時候回想那年紀的自己
    有時候站在孩子的角度看事情
    有壓力的愛會讓人想逃離
    放輕鬆吧^^
    沒斷奶的常是母親^^
  • 沒錯沒錯,沒斷奶的常是母親,所以才會有的媽媽到後來變成控制狂
    其實大部分的媽媽都願意付出,只是到後來要怎麼去看待自己的付出呢?
    如果孩子不似自己期待,媽媽會感到枉然;如果孩子乖順,媽媽就繼續遂行自己的意志,兩者好像都會很麻煩
    所以需要一點「安頓」自己、放輕鬆的功夫呢!

    irene0210 於 2011/09/18 21:02 回覆

  • spp216
  • 我懂的,現在也正在學習著
    即使我這只是剛開始的小CASE
    但就如你寫著的,這門課要學習的時間很長
    或許終其一生我們都要學習著
    在還能享受孩子親暱的時候,將滿滿的記憶保存
    當孩子不再與我們往長那般親密時,滿滿的美好記憶都將彌補缺口
  • 美岱子是認真又細膩的媽媽
    總是認真記錄孩子生活和成長的點點滴滴
    可以想像你和阿乖一定是很親密的

    我最近在讀這本書,觸發了許多思考
    垂直往上回顧自己的成長、往下審視與孩子的關係
    也橫向審視自己與先生和朋友的關係.....
    講「愛」好像是個通俗的題目
    在最近這番閱讀與思考裡,發現它其實也是一個「怎麼看待自己」和「如何快樂」的功課....

    irene0210 於 2011/09/19 09:47 回覆

  • snow6129
  • 反覆看了幾次文......有點深(難懂)耶~XD
    看來我要再修行修行~:D

    推.1
  • 感謝慷慨又可愛的Snow,雖然說難懂,還是給了我一個推推
    感恩啦!

    這篇算是一個閱讀札記
    連結到一點生活體驗
    如果覺得後半段的理論比較硬,就看看前面的生活分享就好啦!

    irene0210 於 2011/09/20 12:10 回覆

  • 悄悄話
  • spmonkey000
  • Irnen
    看完妳寫的文章
    讓我有著很深很深的感觸
    每次我看著我家的寶貝們要去上學時
    總是有種捨不得的心情
    回到家時也好想他們能趕快放學回家
    看看他們寫功課及睡覺的模樣
    我也甘之如貽
    偶爾他們也是會要抱抱
    當媽的怎麼有拒絕的理由呢
    我總是想趁現在能抱盡量抱
    ^^
  • Elaine妳好,謝謝來訪和分享
    妳說的正是我的感受呢
    偶爾連我自己都覺得,好像抱得太多了
    沒辦法,想到只能再抱個一兩年,現在只好「及時行樂」囉!

    irene0210 於 2011/09/20 22:48 回覆

  • 悄悄話
  • ReneeChan
  • 我很會"放手"!所以我一點都不掙扎~>"<
    我女兒ㄧ直都很乖,所以常有人問我怎麼教養Rachael的,我說她就自立自強,自生自
    滅啦!哈哈!
    +1~
  • 謝謝Renee推推
    妳幽默的留言讓我想起丫頭,她也是很會放手,女兒也很乖....
    丫頭對你的「放空哲學」津津樂道
    我想,老子的「無為而治」才是最高的管理藝術....

    irene0210 於 2011/09/21 13:40 回覆

  • iting0818

  • 看完熊麻的文章後
    我多少對於自己之於孩子成長的不捨有所答案了
    不可否認 自己是自私的
    希冀自己的孩子永遠處在需要我的狀態中
    放手真的需要練習與勇氣呢
    看來我將來一大功課需要研習呢
  • 謝謝睿媽推推和分享

    享受親子相處黏膩的幸福,但隨著孩子成長,又要慢慢把自己跟他分開,變成「兩個人」
    孩子要發展自我的時候,同時也是媽媽要獨立的時候
    這門功課,還真的需要練習一下呢

    irene0210 於 2011/09/22 07:57 回覆

  • 悄悄話
  • 悄悄話
  • 采芸‧イシュタル
  • 您文寫得真好~請讓我也分享在臉書上~

    雖然我的女兒還很小~不過我一直都是告訴自己當父母要做為一個觀察
    者,在適當時機才做所謂的教導,也常提醒自己孩子不是父母的所有物,
    終是有一天有自己的思考與做事的方式,這都要給予尊重

    您的文讓我覺得把當母親心裡在整個過程中的恐懼憂慮全都寫出來了,感
    情上從全然付出(依附)到互相依賴乃至割捨,整體都是一門大學問呀...
  • 采芸妳好,
    很高興妳喜歡這篇小文,分享OK!
    這篇可算是我的一篇閱讀心得
    當我讀到Fromme談到母愛的篇章,非常心有戚戚焉
    也提醒自己,一定要真正理解什麼才是「愛」的本質
    這樣我們才能好好對待孩子、對待周遭的人,以及對待自己...

    irene0210 於 2011/10/07 23:02 回覆

  • 悄悄話
  • citi
  • 學習放手真的不容易 媽媽一生要學習的課題
    看到小熊的紅色衣服 我都快流淚了
    因為我小女兒現在也才三歲多
    現在的衣服就是這樣的小
    原來轉眼就會長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