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嘟嘟IMG_9518.JPG

心血來潮,來貼一張翻拍的老照片。過去在臉書上看朋友們分享懷舊老照片,多半畫面裡是青春正盛、俊俏標緻的身影,我貼的這張比較像是「獻醜」了。

滿月臉、水牛肩、胖嘟嘟的中廣體型,這是我三十歲時的模樣。三十歲之前,我也曾經是腰圍二十六吋,體重不到五十公斤的纖細體型;那年五月我證實罹患「重症肌無力」,接受開胸手術切除增生的胸腺,服用大量類固醇之後,就成了這個福態模樣。

原本外子在五月上旬要前往英國進修一年,因我突然罹患重病且緊急開刀,他只好向英國大學那邊申請延期。到了五月下旬實在無法再拖延,於是緊急安置我之後就匆匆搭機前往英國。

我住院七天期間曾經發生呼吸衰竭,體弱加上服用高劑量類固醇降低免疫力,醫師囑咐需要隔離避免感染。娘家位於沒有電梯的舊式公寓,我的狀況不適合與妹妹共用房間,於是外子安排我住到離家不遠,有電梯且有空房間的叔叔家休養。

那時身體沒力、吞嚥咀嚼說話都困難,常常需要臥床休息。有時模糊感覺外子走進房間來看我,後來才發現是因為躺在床上睡睡醒醒,連自己是清醒還是處於夢境都分不清。

因為胸腔手術鋸開胸骨,術後我雙手難以橫向施力,當時上洗手間要褪下和穿上褲子都有點辛苦,尤其是生理期間,要撐開彈性束緊的褲子,胸骨劇痛不已,幾乎都是咬牙噴淚穿脫。

叔叔家寬敞安靜,白天叔叔嬸嬸上班,堂弟堂妹上學,安靜的休養環境讓我元氣慢慢恢復,但內心有一道陰影,想到就感到沉甸甸。某一個白天母親來電,一段不諒解和責怪的話讓我崩潰大哭,當晚肌無力就惡化。隔天到了接近中午我都沒有起床,堂妹嚇得猛敲門進房查看嫂嫂是否仍「安在」。

回顧起來,這些畫面有如黑白無聲短片,歷歷在目卻也恍如隔世。當時數位相機還不通行,更沒有手機可以隨時留下記錄,生病以後第一次拍照,應該就是這副身形浮腫的模樣了。那時剛剛與先生團聚,他帶我到戶外走走,那是術後隔離首次走在陽光下,於是有了這張胖嘟嘟的滿月笑臉。

         照片裡的模樣可能讓新朋友感覺不太像,年輕時候的老朋友應該也沒見過,因為當人們見到可以「面世」的我,樣子多半是會讓人說「你看起來好好的」了。

十九歲的女兒從沒看過這張二十一年前的老照片,看我挖出這張,說:「媽媽三十歲時怎麼腫得像大嬸,現在反而比較像三十歲….?」女兒用了誇飾法讓媽媽心花怒放,但孩子哪裡知道:媽媽的人生還真的是倒過來活的,先當老人,再慢慢回春。

由於一些可見的特質和條件,以及長期沒有上班、生活單純,一般情況下我很容易聽到人們對我有所恭維和羨慕,尤其是認識不久的人。初時我會想要說一下故事,隨著年紀愈長,我試著以笑代答。

我漸漸感恩自己能被羨慕,這表示我把外顯的自己照顧得還不錯,雖然我很清楚因為曾經失去,內在多麼熱切地想填補自己的空白。當年從醫師口中聽聞自己的病是無法治癒,三十歲的我震撼、痛苦、不甘;如今,我從當時以為的「無期徒刑」提前「假釋」出獄,半百的我重回人間,以歡喜心張大眼睛,盡量厚實自己身心靈肌肉,攝取種種人事物見聞,希望能銜接社會,增長智慧。

若人生可以交換,我想不會有人願意、我也不忍讓別人經歷自己走過的這一段。我相信每個人生命都有苦有樂,正如我有我的踏實與貧乏;而你的燦爛是凸顯我的陰影,還是照亮我的眼眸?就看我們看待這一本本人生之書,是只有瀏覽封面,還是翻開來,品讀故事的轉折與波瀾。

親愛的朋友,當我們羨慕別人,內心是否快樂呢?讓我們閱讀自己也精讀他人,當看不見的故事互相映照,就豐富潤澤了彼此的人生。

(謹以滿月一般的大圓臉,祝福朋友們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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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ene的安心小窩 ─ A Cozy Little House of My 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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