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女兒放學回家,一放下書包就對著在廚房忙碌的我大叫:「媽媽,我要跟你借相機!」

 

    這小孩今天怎麼沒先吃點心、看報紙,要用相機?「媽媽,今天學校電腦課,老師教我們用一種軟體,我忽然有個靈感,可以用照相機來畫漫畫,這樣我就不用像之前那樣畫得那麼累了!」

 

    我想起去年年底,我曾帶領女兒一起觀賞公共電視的「死神少女」連續劇,她看完以後就模擬該劇的形式和情節,用鉛筆畫了十六頁的漫畫,訂成一小本,同學看到以後就在班上傳閱,因為反應良好,同學一直吵著要她畫「下集」。難道她的下集要開工了?

 

    我做好晚餐,女兒也完成了作品,興沖沖拿了一張列印出來的A4紙給我看:「媽媽你看我的實驗結果。這樣以後畫漫畫就很省力!」

 

    我瞄了一眼,是四格漫畫,定睛一瞧紙上的「人物」,咦,那不是7-11集點活動的小丸子文具組嗎?在櫃子上放了很久,我才正想丟掉呢,現在都變成立體漫畫人物了,而且還有簡單的「情節」、「對話」,以及最後的「講評」。




    我看完就笑了出來,真是可愛又別致的漫畫作品!很佩服女兒能這麼快速將電腦知識學以致用,還發揮「廢物利用」的巧思;但真正讓我感到欣慰的,是這張漫畫的內容和主題。顯然我平常引導她認識的性別觀念,在她小小的腦袋裡生根萌芽了。

 

    五年級重新分班以後,女兒跟我說班上有一個男生Y長相斯文秀氣,嗓音優美,還擔任學校的播音員。Y平常說話輕聲細語,不像一般男生愛說粗話,受到驚嚇時會尖叫,因此男生都笑他「娘娘腔」。升上六年級,同學們對Y的嘲笑和輕侮變本加厲,打球時男生不准他加入,要他去上女廁所,還說廁所裡的衛生棉是他用的;甚至連女生也作弄他,說他「很娘」。

       

    啊,這是一個因「性別刻板印象」而遭到欺凌的典型例子。當時我問女兒:「那你覺得Y有做錯什麼嗎?為什麼要被笑、被罵呢?」

 

    女兒說:「沒有啊,他就是比較害羞,心思也細膩、敏感,和大部分男生不一樣。」

 

    我說,只是因為和多數男生「不一樣」,比較像女生,所以就被貼標籤又被攻擊,是不是很無辜?「而且,你們女生用『娘』來當罵人的話,不就罵到女生自己了,好像『當女生』或『像女生』是一件很可恥的事……。」

 

    女兒點點頭,想了想又說:「我覺得同學很矛盾,平常都喜歡羞辱Y,但每次選幹部都喜歡選Y,他已經連任好幾次衛生股長,因為大家公認Y細心負責、公私分明;活動分組時,女生也搶著跟他一組,因為他不像臭男生那麼粗魯討厭。」

 

    「就是啊,所以大家都喜歡跟『細膩』、『溫柔』、『體貼』的人一起做事,但為什麼一放到性別的框架裡面,這些特質就要遭到攻擊呢?這就是大家腦子裡的『性別刻板印象』在作祟,看到和『一般標準』不一樣的男生或女生,就不能接受,甚至還欺負他們。」

 

    去年年底,公共電視播出一檔校園電視劇「死神少女」,這檔連續劇以能夠吸引孩子的動漫故事結構,探討校園內的禁忌和敏感話題。因為戲劇本身有奇幻風格,可以和客觀世界有所區隔不致混淆,我就藉此跟女兒一起來了解和探討目前的校園問題。我們看到的那一集「小侖」,正好演的就是一個具有女性化特質的高中男生小侖在學校遭到霸凌的故事。小侖就是所謂典型的「娘娘腔」,個性溫和體貼,喜歡研究彩繪指甲,不愛打架,卻總是被男生暴力對待,甚至差點丟了性命。

 

    小侖的故事讓女兒心有戚戚焉。她一看到劇中的小侖,就說和班上的Y同學非常相像,連遭遇都相似。其實小侖的故事並非虛構,是取材自真實的校園案件─2000年玫瑰少年葉永鋕因女性化特質遭到霸凌,最後陳屍在校園廁所。當女兒知道「性別刻板印象」竟然會導致一個少年在校園失去性命,頗感震撼。




    從女兒五上開始跟我講班上的Y同學,我就想讓她知道,每一個人都有天生不同的氣質和性向,應該都要被尊重,不能因為有的人外型和舉止不符合我們既定的印象,就要被嘲弄和排擠。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常常遵循一些「約定俗成」的觀點和想法,而這些刻板觀念有的帶有偏見,但我們習而不察,就讓偏見左右了我們的認知,造成人與人之間的誤解,挑起對立情緒,甚而造成傷害。就像戲劇中的小侖,孩子班上的Y同學,不時要忍受來自於同學的語言和肢體暴力,心靈的創傷更不在話下了。

 

    生活中有各式各樣的刻板印象和偏見,存在於性別,族群、職業、甚至連食物都有。我很希望孩子們的心靈不要被偏見所蒙蔽,要能破除刻板印象,學會包容和尊重異己,社會才能更祥和;而孩子能有開放的心靈,感受力會更敏銳,才不會錯過生命中許多的美好。

 

    那天看到女兒剛完成的實驗作品,心想她是要拿這張漫畫到班上去做「觀念啟迪」嗎?隔天她放學回家,我問她有沒有帶去學校給同學看?

 

    「當然有啊,很多同學看了,都說好可愛!他們一看就知道男主角是Y喔!」我很好奇她的漫畫是否達到「道德勸說」的效果?

 

    女兒說:「有的人看了好像有比較收斂,但有的人還是一樣。不過Y看了笑得很開心!」

 

    改變觀念當然不是一時一刻,但女兒用有趣的方式「寓教於樂」,還是很值得肯定啊!女兒的四格漫畫還很青澀,表達的方式也很天真,但我看得出來,我在她心裡播下的這顆種子,已經發芽。希望這個嫩芽繼續滋長、茁壯、開花,生出更多的種子撒到更多孩子的心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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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ene的安心小窩 ─ A Cozy Little House of My 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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