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下午,我在廚房洗菜準備晚餐,大約四點二十分,聽到女兒用鑰匙開門,在客廳放下書包的聲音。

 

    「小熊今天還好嗎?」我猜她今天有可能會小小「鬱悶」。女兒答道:「媽媽,今天一到學校就被同學笑了啊!他們說:『妳今天穿成這樣幹嘛?』Z說我的鞋子好醜好可笑,F說我的衣服很土……。」

 

    女兒被同學嘲弄了,我不會太意外,因為她這天穿了一身的登山裝備上學─排汗衣、排汗褲、登山鞋,一個小背包,裡面還裝了雨衣和簡單的麵包午餐。女兒會這樣穿,是因為那天是學校預定的登山日,全六年級要去爬七星山。但是到了星期一,天氣狀況不穩定,隔天有可能仍然是陰雨天。星期一晚上簽聯絡簿時,我問女兒,老師有說隔天的登山要取消嗎?

 

    「老師說,天氣不好,有可能會取消,但是要到明天再看看。」我心想,老師給了這樣「開放性」的答案,是隔天清早由老師一一電話通知學生嗎?還是要學生和家長在星期二早上自己看天氣決定?看這種濕冷的天氣,取消的機率比較大,但老師既然說得很有彈性,說不定老師會在登山取消之後另有安排。我們這位陽光型男導師有時會機動性調課,帶孩子外出活動,過去也曾經風雨無阻出遊,因此我建議女兒,還是穿著方便活動又防濕的衣服上學,比較有得轉圜。因為校外教學當天暫停供應營養午餐,所以我跟女兒前晚一起到7-11買了她喜歡的麵包和銅鑼燒當午餐。

 

    隔天一早,我陪女兒到對面等公車,遇到了住在附近、正要跟小六兒子一起到學校的王媽媽。王媽媽問我中午是否會送便當?看我一臉詫異,王媽媽說:「登山取消了呀!他們六年五班昨天就知道,導師有說,別班也都知道!」原來前一天就通知取消了,只有我們班導師說得模稜兩可。這下一身裝備的女兒到學校不免成為話題了。這天早上我看著她上公車的背影,這樣小小擔心著。

 

    回到家的女兒在櫃子裡猛挖點心和餅乾,蹲在廚房地上一邊吃,一邊繼續跟我說:「老師也是一看到我,就從頭看到腳,說怎麼穿登山鞋?我心想,老師你不是說再看看?也沒說取消啊,但我怕老師也笑我,只好跟老師說,我的球鞋拿去洗了,所以才穿這雙。」

 

    我聽到這裡開始有點不好意思,女兒聽了我的建議,結果得到老師和同學的特殊注目禮,大概會很不自在吧!自己也曾經歷過那半大不小的青澀年少,很清楚「跟人家不一樣」是什麼樣的滋味。

 

    女兒不停吃著點心,大概中午只吃麵包,很餓。女兒又接著說:「媽媽,中午吃麵包喝果汁的時候,同學又說我怎麼今天吃這麼奇怪的午餐……。我是覺得還好啦,不過同學都在吃御飯糰,也有人帶麥當勞,還有同學媽媽送水餃、蛋包飯,四周都是香噴噴的味道,我超想捏鼻子的!」

 

    啊,連午餐都被另眼看待了。我開始有點小小歉疚,心裡也狐疑著,怎麼班上其他同學和家長都好聰明,自己「揣摩」登山一定取消,然後決定幫孩子送午餐?看起來是我這個媽媽太憨直了。接下來我也想,女兒會不會怪我?雖然不是什麼嚴重的大事,但青春期的孩子最在乎同儕眼光了,被同學另眼看待一整天,總不會太舒服。



 

    「小熊,那你現在會不會後悔聽媽媽的建議?」我邊洗菜邊問女兒。

 

    「不會啊,媽媽是想得比較周到啦!媽媽我跟你說,今天好多同學都吃御飯糰,其實我也超想,但是御飯糰一定要當天早上買,我想到媽媽要當天提早起床出去買,睡眠不足會沒力氣,所以就還是決定前一天買麵包就好了!」

 

    女兒從進廚房跟我一路絮絮叨叨,一派中性語調,只有分享,沒有抱怨我「害到她」;現在又聽到她貼心體恤我的身體,內心忍不住一陣感動。

 

    想起大約半年前,早上我陪她出門等公車,有時候因為我忘記帶傘而回頭去拿,錯過一班從面前急馳而過的公車,她還會大叫:「媽媽我要遲到了,都是你啦,剛剛還走回去拿雨傘!」我責怪她公車等了就有,不可以這樣指責別人,她還會擺一張臭臉呢!而現在我眼前的女兒,雖然仍然天真稚氣,卻似乎多了一點穩健氣質。她是突然長大了嗎?或許,媽媽對孩子的教誨,需要時間來幫忙發酵,才能在孩子的小腦袋裡醞釀成她自己的思考和智慧。

 

    這時女兒看到流理台上擺著她最愛的番茄,驚呼著:「我最愛的番茄!一定是番茄蛋花湯,一想到就興奮!」看著女兒率真的模樣,我突然想調整一下,煮個豐盛一點的湯。記得冰箱裡面有紅蘿蔔、馬鈴薯、高麗菜、西洋芹、洋蔥、大蒜苗等蔬菜,那就來煮「義式蔬菜湯」吧!記得上次做這道湯,女兒一餐就喝了三碗。

 

    這道蔬菜湯並不難做,但是要把所有食材洗淨切成小丁,需要花一點時間和力氣,尤其還是臨時改變菜色。但我想用這道顏色美麗、酸酸甜甜、滋味豐富的蔬菜湯,回報女兒對我的信任與貼心。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料理和熬煮,家裡飄滿了撲鼻的香氣。一上桌,女兒等不及吃飯,就先喝了一大碗。

 

    「媽媽,我現在會加很多黑胡椒喔!以前都會怕,現在才知道這這個湯要加黑胡椒才搭哪,有點嗆辣的超好喝!媽媽,煮這個湯很累,但我有點想常常喝……。」

 

    可愛的女兒,你長大了,知道加黑胡椒會豐富湯的滋味。想常常喝,絕對沒問題。這是屬於你,屬於我們的幸福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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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ene的安心小窩 ─ A Cozy Little House of My 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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