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天氣明顯轉熱，游泳池裡泳客愈來愈多，喜愛游泳的我突然懷念起冬天的晨泳。
天未亮的清晨在寒流中醒來，看到手機上氣象App顯示氣溫攝氏9度，體感8度。第一個反應不是拉棉被把自己包得更緊，而是「見冷心喜」，立刻起身到運動中心游泳池報到。三十度的溫水與冷空氣擦出朦朧氤氳，入水瞬間被暖水包圍的舒適，人少而能獨享水道自在優游，這樣的美妙怎能錯過！
6:18分到達泳池樓層，入口處螢幕顯示現場人數為14人。不知道這一小群少少的人是否和我一樣想法另類，但那一刻，我深深感受自己的確經常走在人少的道路上，算是比較冷僻的「少數族類」。
●雖然自知屬於邊緣少數，但好像又不完全是幽居避世的角落生物。從小就有熱血靈魂和淑世理想，喜歡表達，也樂於連結與同理他人，願意為公眾發聲。譬如當了母親之後，從孩子國小到高中都志願擔任班級家長代表，但參加家長會的聚會活動或志工服務卻適應不佳。
想樂群利他卻無法積極奉獻，喜愛連結但又很需要界線，曾經因為這樣的內在矛盾而迷惑困擾，後來我幫自己想了理由：本身性向上創作的需求多於社交，需要多一些時間獨處；當志工需要多說話也需要體力，肌肉容易沒力的我條件並不太夠。
我用「力不從心」幫自己解決了內在的不統合，然而這個「肌無力症」體質其實還造成另外一層次的矛盾：肌無力病人肌肉不會萎縮，外表看起來與健康的人無異，但事實上神經與肌肉的運作異常，苦楚冷暖自知，而旁人無法想像理解。「外表同、內在不同」的矛盾造成自處與社交的雙重不自在，在工作和人際關係上，也不時發生尷尬、無奈甚至令人難堪的誤會。
●「自我內外的統合」、「自處與處世的平衡」，這些課題我長年在生活中歷練摸索，也試圖在經典中探尋滋養。有一天閱讀《莊子‧外物》談「至人」，瞬時眼睛一亮：
「人有能遊，且得不遊乎？人而不能遊，且得遊乎？」意思是：「人如果能順從本性，哪裡有不順適的呢？人如果不能順從本性，哪裡有順適的呢？」
莊子又說：「唯至人乃能遊於世而不僻，順人而不失己。」意思是：「只有至人能夠遨遊世間而沒有偏僻，隨順眾人而不失去自我。」（以上皆引用《傅佩榮解讀莊子》的白話語譯)
莊子所說的「至人」能順從本性，自得自樂，於是到處皆可順適。而能做到順人而不失己，是「外化而內不化」的結果。
所謂「外化」是接受世間的遊戲規則，和光同塵；「內不化」是守住自己的真實，凜然獨立。活在人的世界與人相處，內心自己負責和覺悟，隨心而遊而能自適自樂。
●看到莊子的「外化而內不化」讓我心生靈感：我的外表與人相同，而體質體力是另一回事，只要徹底覺悟關於自己的「真實」，產生獨立的精神和心態，就能外化而內不化，隨心自在。
雖然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呼應連結，但能夠從聖賢經典當中得到靈感與加持，並收藏為實用的生活箴言與生存法則，內心歡喜躍動，有如得到仙女棒點輕靈點化！於是我寬心不再費力向外解釋，也不因他人無法充分理解而遺憾，掌握並照顧好自己的真實狀態，就沒有自處與處世的內外分裂。順心而利己，利己而能擴為利他。
我還是沒有積極外出當志工，但在家透過書寫，以安靜善意的文字話語，藉由創作而微型利他。與人玩耍聚會聊天容易疲勞沒力，就少說不說或提前離開，捨得盡興打折、見好就收。規劃適合自己的歡樂版本，透過權衡過的社交而能順人利己。
●認識自己且處世順遂是一件不容易的功課，從了解、順適到放鬆，這段由「識」到「適」而「釋」的三階段轉化，關鍵在於「覺悟真實」。人生走到一個時候，終於會明白可以不用也不求被人理解，自己懂自己的真實狀態，最為自在。
感恩在人生的圓熟階段與聖賢經典的深度相遇，教會我「外化」的智慧與「內不化」的快樂。「順人而不失己」，是人生真正的放鬆與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