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寫生,一般最先想到的是畫畫。除了用畫筆再現美景,運用文字也可以寫生,透過精準練達的遣詞用字,生花妙筆當然也能描寫風景,引人揣摩想像。但如果說嘗試用「書法」來寫生,會有人相信嗎?大自然給予的洗禮與感動,能否轉化呈現在書法的黑白世界裡?
♦️2024年六月底,我參加了「雪霸觀霧三日遊」,行程當中包含好幾條步道,份量有輕有重,景致迷人、芬多精滿滿。「雲霧步道」的木棧道走起來舒適優閒,我遠觀「聖稜線」時既興奮又感動,上不了的壯麗高山,只用眼睛和相機就輕鬆收藏了。「大鹿林道西段」也是平緩親民的好走步道,綠蔭下洞見白雲藍天,葉隙灑落點點陽光,步行中聆聽導覽員趣味解說,耳際清脆鳥囀相伴,非常愜意且興味盎然。
我清楚記得導覽員帶我們走近一棵松樹,撿起地上的二葉松,解說二葉松掉落時兩片針狀的針葉還是連在一起。她讓我們觸摸,還唸了一首可愛的小詩:
不要送我玫瑰花
花謝瓣落倆分離
請你送我二葉松
生死相伴永不離
詩中的二葉松成了深情繾綣的象徵,這番溫柔浪漫的聯想讓我對二葉松的知識印象深刻,與二葉松邂逅時的寧靜悠然也定格為此次觀霧之旅的一幅美麗心畫。
♦️下山後回到日常生活,某一天想要為創作書法作品而尋找內容題材,找出《小窗幽記》來讀,在卷七〈韻〉看到這一段:
手撫長松
仰視白雲
庭空鳥語
悠然自欣
這短短十六字讓我產生觸電一般的既視感,內心升起的優閒自適,迅速將我拉回日前在觀霧「雲霧步道」與「大鹿林道」現場。當時與大自然的接觸與感受經由感官存為身體記憶,回憶中的大自然成為「心鏡」中的影像,翩然化為此刻當下的心境。文字裡的「悠然自欣」一詞,相當呼應當時物我合一、放鬆自在的喜悅。
這番「閱讀重逢」立刻驅動我的創作靈感和手感。我取出筆墨與宣紙,決定用大字行草在較長的尺幅上書寫《小窗幽記》這一段文字,來表達祥和又舒放的心情
♦我想用書法來記錄表現當時的精神感受,儘管用毛筆寫字的結構與造型無法直接讓風景具象,但如果能藉由書法的藝術性讓當時的飄然逸趣活現於字裡行間,也算是一種抒情寫生吧?
《小窗幽記》選錄的文辭簡練淡雅,「手撫」、「仰視」、「鳥語」傳達了人以視覺、觸覺、聽覺等感官接觸自然,「悠然」的氣氛、「自欣」的情意寫的是心境與環境的內外融合。我手握毛筆,嘗試用舒放行筆和清爽布局描摹大自然的氣息和心境中的圖畫,再現林道空氣清新、鳥囀聲響清脆、山巒稜線俊秀、白雲舒捲飄逸。筆墨文字轉譯我所觸受的大自然,希望大自然的美麗與靈動、書寫者內心的悅動都能躍然紙上。經過幾回試寫和逐步熟練,完成了〈手撫長松〉35x115 cm的行草條幅。
♦️我很享受這次發想創作的過程,也喜歡作品呈現的樣貌。寫字是一種抒情寫意的活動,但這次我想來下一個新定義:書法也可以寫生!我用筆墨揮灑自己與大自然的共鳴交響,以黑白點畫寄存「物我合一」的悠遠情思。透過書法無聲的音樂線條,讓觀賞者也聽見迴盪於書寫者內心的聲響節奏。
我用書法寫生,您相信我做到了嗎?就讓這幅〈手撫長松〉自己來說話,希望觀賞到作品的您,一起優游筆端之後連結的心靈宇宙!
